第(1/3)页 晨光刚爬上油印室的窗棂,唐雨晴把相机轻轻放在桌上。镜头上的裂痕还在,像一道斜划过的刀疤,但她没管它,只拧开墨水瓶,蘸了笔尖,在稿纸上写下第一行字。 “黑松岭西侧山脊,昨夜大雨如注。敌巡逻队增派三班,封锁后山小道。我方通讯员唐某深入村落采访,途中失联……” 她写得快,笔尖沙沙响,像是要把昨夜的事从脑子里倒出来。写到陈默带人突进岩洞那段时,手顿了一下。火柴光一闪,他蹲下身叫她名字的样子浮现在眼前。她甩了甩头,继续写:“……陈队长率警卫班循迹搜寻,借雨势掩护,拆陷阱、除哨兵,终在猎道深处寻获被绑人员。” 纸面干了,她吹了口气,翻过一页,准备收尾。 原想写一句“此次行动体现我军对战地记者之重视”,可笔尖悬着,迟迟落不下去。脑海里全是那一段路——他背着她走猎道,脚步稳得像压过铁轨的车轮,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领,她贴在他背上,听见他心跳比枪声还重。 她咬了下嘴唇,换了一句话: “当风雨如晦,有人逆光而来,背影单薄却坚定,那一刻我知道,有些信念比子弹更有力。” 写完这句,她自己愣了两秒,随即把稿纸往灯前凑了凑,看墨迹是否洇开。没有。字迹清晰,语气克制,听不出半点私情。可那句话,连她自己都骗不过。 她折起稿纸,塞进油印机。滚筒压过蜡纸,一张张报纸吐出来,叠在桌角。天已大亮,晒谷场那边传来扫地声和孩子打闹的声音。她起身把第一批印好的报纸卷成筒,交给门口等信的小战士。 “贴公告栏去。” 小战士接过,咧嘴一笑:“头回见报道写得跟诗似的,陈队长看了不得乐开花?” 她没接话,只低头整理底片,手指无意间碰到了相机快门,咔哒一声轻响,像昨夜他割断绳索时匕首弹回的声音。 晒谷场东头的公告栏前很快围了一圈人。 老农扶了扶老花镜,念出声:“‘逆光而来’?哎哟,这话说得妙啊!” 旁边年轻战士挤过去看:“啥意思?陈头儿成太阳啦?” “不是,”另一个抢过报纸,“这是说他冲在前头,挡着光呗!你站后面看不见人,只能看见个影子。” “影子还单薄又坚定?”老头笑出声,“这女娃子笔杆子厉害。” 人群哄笑起来,有个民兵学着朗诵腔调:“那一刻我知道——哎哟我去,浑身鸡皮疙瘩!” 笑声传到西巷口,唐雨晴正坐在油印室窗边补写采访提纲。听见动静,她笔一抖,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。她放下笔,悄悄探头往外瞧。 几个妇女站在井台边议论,一个大娘摇着蒲扇说:“这小唐记者,眼里有光啊。” 另一个附和:“可不是嘛,昨儿还一身泥回来,今儿就忙着写稿,心里装着事呢。” 唐雨晴缩回头,耳根发热,顺手抓了块抹布擦桌角,其实那儿一点灰都没有。 第(1/3)页